許勝雄--康舒科技股份有限公司董事長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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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仁寶集團董事長許勝雄是一位性情中人。2010年2月在旗下仁寶電腦的新年尾牙上，與記者論及常年屈居第二的仁寶終于取代廣達、成為新的全球筆記本電腦代工之王時，這位67歲的老人說到動情處眼眶泛紅。十年前，臺灣首度開放電信固網牌照時，許一手主導的“全民電信”成為四個有望獲得牌照的團隊中唯一落選者，他大哭著走出競標現場。 大多數人并不知道許勝雄是何等人物，但如果這個世界一夜間失去他和仁寶，今年將有5000萬臺筆記本無法出貨上市，占全球市場25%。這也意味著，粗略估算，全世界每四個筆記本用戶，就有一人手中持有的是仁寶生產的產品，不論其品牌是惠普、宏、戴爾還是聯想。 這就是臺灣代工企業的實力，全球92%的筆記本都由它們設計代工制造（Original Design Manufacturer，ODM）。每年，這些IT制造業巨頭都要設計出數百款筆記本，供各大品牌客戶挑選，或是雙方一起討論下一季應該設計、生產什么樣的機種才能暢銷。2000年以來，廣達便盤踞全球筆記本代工王座，以下分別為仁寶、英業達、緯創、和碩，其中廣達與仁寶市場份額之和穩占半壁江山。這一格局多年未變，直到2009年仁寶以3750萬臺筆記本的出貨量一舉超越廣達的3600萬臺。 代工筆記本的仁寶只是金仁寶集團40多家“寶”字輩公司之一，其另一大旗艦金寶曾是全球最大的電子計算器生產商，現已轉型為代工數碼照相機、數碼攝像機、GPS和各種便攜式多媒體播放器（PMP）等電子產品，在全球市場同樣舉足輕重。除此，金仁寶旗下還有臺灣3G電信服務商威寶；全球前五大手機代工廠商華寶；液晶面板制造商統寶；生產打印機、硬盤和藍牙耳機的泰金寶等眾多企業，可謂臺灣多元化觸角最多的IT集團之一。2009年，金仁寶員工超過8萬人，總營收達264億美元，比新生代互聯網巨頭谷歌的236.4億美元還略勝一籌。 打造這個全方位電子硬件帝國耗費了許勝雄30多年。日本有“企業30年論”——無論企業大小，持續表現卓越30年以后必然會出現衰退——但在許手中，已有37年歷史的金仁寶集團不但沒有衰落，而且加速前行。剛剛登頂的仁寶成立于1984年，在起伏不定又飛速前行的IT業中，與許一樣已是“年長者”。2009年，風波未平的全球經濟危機無損其盈利能力，不僅營收大幅增長53%至6368.1億新臺幣，稅后凈利也激增51.8%至192.08億新臺幣。今年第一季度，仁寶更創下85.15億新臺幣的單季最高稅后凈利。 “如果30年前的一天半夜，把睡夢中的我叫起來，說仁寶有一天會成為世界第一，打死我也不信。”許勝雄談及來之不易的成功時唏噓不已。相比之下，許最倚重的大將、仁寶電腦總經理陳瑞聰更具年富力強者的沖勁和豪氣：“我們就是冠軍！仁寶未來還要當20年的‘一哥’！” 許或許不會這樣說，但他無疑也是這樣想的。 企圖心與執行力 過去十年的每一天，仁寶都將技術實力強大的廣達視為首要競爭對手，從未停止超越對方的努力。讓其夢想成真的并非多么戲劇性的手段，不過是“強烈的企圖心和扎實的執行力”。 所謂企圖心，指仁寶一直緊隨客戶腳步成長。惠普、宏、戴爾、聯想等全球名列前茅的個人電腦（PC）品牌都是其忠實客戶，現在，全球筆記本發貨量年均增速在20%甚至更高，自然帶動仁寶一并增長。以宏為例，其大賣的上網本Aspire One便由仁寶一手打造，此系列產品的成功促使宏一舉超越戴爾成為全球第二大PC制造商，也助力仁寶超越廣達。Aspire One亦是詮釋仁寶執行力的很好案例。在此之前，仁寶一款筆記本的研發周期在六至八個月，但Aspire One僅用了三個月。正是仁寶效率和生產周期的提升，使宏能后發先至，比上網本的發明者華碩獲利更多。 企圖心與執行力結合在一起，使仁寶與PC品牌客戶得以實現無縫合作。 其有1000名以上的研發工程師，每年做出一百款以上的筆記本和上網本。按許勝雄與陳瑞聰設計的機制，仁寶針對不同客戶設有不同服務團隊，將設計制作的產品原型分別推送給不同PC品牌，比如這十臺筆記本原型機由一個團隊做給惠普，那十臺則由另一團隊做給宏，其他品牌以此類推。這樣做的好處在于從筆記本產業鏈的上游便開始與客戶密切合作�！拔覀冎慌潞献髅芏炔粔颉！标惾鹇攲Α董h球企業家》強調。仁寶之所以能成為全球最大上網本代工廠，便是基于與宏的密切配合。 在眾多客戶中，“日本品牌要求最高，近乎吹毛求疵”，許勝雄的獨子許介立對本刊表示。他曾在仁寶擔任液晶面板的產品經理。雖然筆記本液晶屏幕規格已經標準化，不同品牌客戶的要求仍非常不一樣。同一個筆記本電腦的ODM訂單通常要搭配不同規格的液晶顯示器，為了達到要求，許介立和業務人員往往挑燈夜戰。 這種對客戶需求的極盡滿足，使臺灣代工廠商在尺寸、功能、外觀和規格差異化有限的筆記本和其他電子產品上發掘出無限天地。許勝雄們不是世界上唯一能生產筆記本和電子產品的，卻一定是能將這件事做到最好的。 “臺灣的電子業一直是踏著前人血跡前進，而且是血流成河。”許勝雄對《環球企業家》說。以前，臺灣有超過兩百家企業生產電腦主板，但現在叫得出名號的只有華碩、技嘉、微星和富士康，這些廠商同樣占據全球九成以上的主板市場。相似的產業輪回也出現在筆記本代工上——臺灣曾有100家以上的筆記本代工企業，但經過一輪又一輪的洗牌競局后，存活下來的一只手便可數完。 如此激烈競爭導致的低利潤是眾所周知的臺灣IT制造業難以擺脫的夢魘。以仁寶和廣達為例，毛利率高時能維系在4%至5%，即便這樣也已是將“毛巾”擰破才能滴出的幾滴“水”。光景差的時候，毛利率更只有3%至4%，以致常被臺灣本地分析師戲稱為“茅山道士”（毛三到四）。 但即便如此，臺灣IT制造業仍不乏仁寶、廣達和富士康這樣的重量級企業，也不乏許勝雄、林百里和郭臺銘這樣的著名企業家。 許并不諱言代工的毛利率下降是必然趨勢，想翻盤漲價根本沒有機會。一個最簡單的算術是，一臺普通配置的筆記本電腦現在價格在4000至6000元人民幣之間，但十年前，售價至少是現在的一倍。 事實上，筆記本電腦與曾經流行過的電子計算器制程原理類似，都是要在有限空間內，放進最多、最輕便的零件，以方便隨身攜帶。因此，諸如仁寶的許勝雄和廣達的林百里等老一批代工企業家，可以依靠自己多年累積的行業經驗遠勝其他對手。這也意味著，以制造業為基礎的臺灣IT企業，每年賺進的大筆財富其實都是依靠管理技巧。 進入手機時代后，仁寶們的制程原理仍未改變，只是容納零部件的空間變得更小。因此，仁寶分拆出專事手機代工的華寶，另一代工巨頭英業達同樣分拆出英華達。這些手機代工廠一如既往地走在同一條“血路”上——智能手機運算能力越來越強，CPU已進入1G Hz時代，幾乎與幾年前的PC一樣強大；現在一部高級智能手機價格接近一臺普通筆記本，但在可預見的未來，必然大幅降價。最重要的是，無論終端消費者、手機品牌客戶還是軟件供應商，所有人都認為：“低價是應該的。” 在價格曲線永遠向下的全球IT產業中，仁寶這樣的臺灣代工企業就像一群“最佳男配角”。它們讓更多酷炫電子產品以更快的速度和更低的價格上市，自己卻逃不過不斷壓縮成本以向品牌客戶提供最低價格的宿命。 多元化之困 近兩年，富士康集團進入筆記本領域掀起軒然大波，因為它早已是全球最大的代工集團，成本控制力最佳、殺價能力最強。一年內，富士康代工的筆記本出貨量已近500萬臺，達仁寶的1/10，成績可謂不壞�！拔覀円呀浉惺艿礁皇靠档臍�。今年到年底，會是有史以來殺價競爭最激烈的一年。”陳瑞聰對《環球企業家》說。 代工廠商之間堪稱慘烈的競爭自然是品牌客戶樂見的——代工出貨價格越便宜，消費者接受度自然越高。因此，它們喜歡玩“零和游戲”：找三家以上的代工廠商，讓其彼此殺價，最后給報價最便宜的下單。此外，只要代工廠商獲利稍高并在財務報表上體現出來，品牌客戶便會抱怨：“你們賺這么多，顯見還有降價空間。” 在此背景下，許勝雄在將仁寶做大做強后，毫不掩飾自己的投資興趣，積極圍繞產業鏈進行多元化。但要將布局轉換成現實收益，仍然困難重重。 2000年投入臺灣固網牌照失利后，許在2002年又加入對五張臺灣3G牌照的競爭，最終如愿以償，成立威寶電信。問題隨之而來。臺灣電信自允許民營資本進入以來，真正能賺錢的仍然是2G時代的GSM業務，受益者是大哥大和遠傳電信等老牌電信運營商。相比之下，固網牌照對資本要求很高，3G牌照則需要大量特許費用，加上牌照數目過多，并不是賺錢生意。未能獲得固網牌照雖然一度讓許勝雄耿耿于懷，卻是幸運之事，運營3G的威寶就虧損慘重。除了威寶，生產液晶面板的統寶也讓許勝雄頭疼不已。
現在，許勝雄每周要去威寶三次，每周一都開“戰斗會議”，希望盡快將用戶數量從目前的120萬提升到200萬，并在今年內做到盈虧平衡。相比之下，要讓統寶走上正軌困難許多�！笆昵埃顿Y一座液晶面板制造廠只要兩三百億新臺幣，現在則要800億到1200億新臺幣。這真是天文數字。”許勝雄一臉憂慮�！拔蚁脒@不是單一企業能夠提供的資金。”因此，許選擇抓威寶而棄統寶。2009年，他將統寶賣給富士康集團旗下的新奇美體系。 無妄之災 現在，仁寶、廣達彼此間競爭激烈，但回顧歷史，其實兩家公司來自同一批人。 1972年4月，高達雄、高琮富、高新平三兄弟成立“三愛電子”，開始研發電子計算器。高氏兄弟當時錄用了兩個臺灣大學電機系畢業的年輕人，一個叫溫世仁、一個叫林百里，分別擔任三愛廠長和總工程師。林擁有卓絕的技術天分，在他手下，三愛依靠高良率的電子計算器迅速成為臺灣第一大廠。 當1973年林、溫二人有心自行創業時，得到許勝雄的大力支持。雙方決定合作成立金寶電子，林、溫帶著好幾位工程師一起出走，加入金寶陣營。同盟并未維持多久。兩年后，時任三愛財務經理、現任英業達集團會長的葉國一，以100萬新臺幣資本額創立英業達，并爭取到溫世仁。 金寶后來成立仁寶專攻筆記本電腦制造，林百里與現任廣達副董事長的梁次震，則在與許勝雄共事15年后，再度自行創業成立廣達。廣達成立之初，資本額為8000萬新臺幣，其中還有2000萬來自英業達的葉國一與溫世仁。這些師出同門的代工之王們，彼此關系之密切可見一斑。 因為早年并無競業禁止條款，林、梁離開后，立刻與仁寶展開競爭。許勝雄自然不愿看到這樣的事情發生，但幾十年的經商經驗使他早已看開�！敖鹑蕦毦拖袷且粋�大家庭，家里有很多子女，今天一個兒子因為理想而離開家庭，還有四個兒女留下來。我應該做的事，就是讓大多數人留下來。如果一個孩子出去成功了，或許以后還有機會合作。”許直言，就算沒有臺灣企業競爭，也還會有韓國企業來搶市場，競爭永遠不會停止。即便面對極具威脅又對筆記本代工志在必得的富士康郭臺銘，許勝雄也語氣平淡地對本刊表示：“大家良性競爭，整個餅才會越做越大。” 正是這種胸襟和堅持，支撐許勝雄度過最艱難的時光。 1987年，林百里與梁次震出走仁寶的關鍵原因是發生在11月的一場工廠大火。價值6億新臺幣的廠房設備盡數化為灰燼，林、梁二人不愿意留下來陪許勝雄一起收爛攤子。據許回憶，這場大火在凌晨3點忽然燒起來，他半夜被叫醒趕赴現場，眼睜睜看著廠房被吞噬，大半生的心血付之一炬。 傷痛自然不言而喻。有董事勸許勝雄干脆關掉仁寶，因為當時仁寶不僅所有資產被燒光，還欠一大筆銀行貸款。在此局面下，許勝雄并非不掙扎，但在他心中最終勝出的唯一信念是美國五星上將麥克阿瑟的一句名言：“從什么地方倒下，就從什么地方站起。” 大火后一周之內，仁寶便重新復工。在碩果僅存的狹小餐廳里，2000多名員工以帳篷當廠房，極為艱難地重新開始經營。更為窘迫的是當年底的年終獎金。正當許勝雄為發與不發傷透腦筋時，他的父親許潮英說了一句話：“仁寶大火，如果有責任，那是你和干部的管理出了問題，責任不在員工。大家都等著這筆獎金過年，年終獎金應該照發兩個月工資�！� 這一念之間的決定，極大鼓舞了員工士氣�；厮萜饋�，如果許勝雄當時逃避了債務和火災善后的工作，今天的他也許無法坐上世界第一的位置。如今，年歲已高的許臉上皺紋逐年增加，但他微笑著說：“我是一個往前看、不會后悔的人。” 為了不讓銀行在危機時追債，許勝雄當時特地請臺灣政要李國鼎幫忙，讓銀行允許仁寶慢慢歸還借款。李相信許不會丟下爛攤子跑掉，因此讓主要債權銀行每兩周與他開會，確認仁寶災后的經營狀況與現金流量。 同時，許勝雄也與零部件供貨商開會商議，希望他們可以如期供貨并延長支票兌現時間。令其非常感動的是，幾百人的供貨商大會上，所有人都全力支持他，沒有人在他最困難的時候轉身離開。 之后數年，仁寶逐漸恢復元氣，并一路攀上全球筆記本制造的亞軍位置。但在當時，誰也不會相信這個瀕臨死亡的公司，能蛻變成現在年營業額沖擊300億美元的龐大集團。 無為而治 如今，在車水馬龍的臺北市南京東路五段，許勝雄穩穩坐在總部大樓里�？傆泻芏嗯_灣本土和世界各地的人搶著見他，許勝雄的會議室就像是一個“小白宮”，在金仁寶37年的歷史中，來來往往的人也不計其數，這些往來變遷中，唯一不變的是許勝雄始終坐在主位上。 但許并不因此忙碌焦慮不可自拔。相比在經濟危機后重回一線救火的富士康郭臺銘、臺積電張忠謀、聯想柳傳志和華碩施崇棠等元老級企業家，許的日子過得悠哉自在�！耙涣鞴景咽虑橄胪笍�，一次就做對事情；二流公司一直很忙、很忙，總是在救火�！比A碩董事長施崇棠曾對《環球企業家》表示。在管理上，許勝雄想得最透徹的便是“完全授權”，這也是他最為同輩企業家所佩服的一點。 “以前在一線奔波時，連吃中飯的時間都很奢侈，一個便當我五分鐘就吃完。但現在放手之后，一個便當起碼吃40分鐘�！痹S勝雄笑道。能從容午餐的原因就在于，“會開完了，作了決策，定了結論，就不關我的事了，交給別人去執行就好了”。 許勝雄曾經有數十個董事長職銜，加上臺灣“國策顧問”的名位，每天行程表被會議占滿。但在將仁寶和金寶分別交給陳瑞聰與沈軾榮兩位總經理打理后，許的步調已經緩慢下來，但仁寶的業績與市場占有率卻在飛速提升。 “知人善任，分層負責，疑人不用，用人不疑”，能比許勝雄更好實踐到這幾點的企業家并不多�！耙欢ㄒ上露涎a位�！痹S勝雄對本刊表示，人的生命有限，但企業生命無限，如果做得好，就可以基業長青。而在暢銷全球的管理學圣經《基業長青》和《從優秀到卓越》中，作者吉姆·科林斯（Jim Collins）都在強調，一定要找到對的人上車。 陳瑞聰就是許勝雄找到的對的人。2003年去世的英業達副董事長溫世仁生前曾對《環球企業家》記者表示，陳瑞聰是臺灣科技產業不可多得的將才：“作為一個企業領袖，我比他（陳）遜色得多。因為領袖不能靠特質，要靠全方位的努力。陳瑞聰從20多年前，就表現出很強的整合能力�！庇羞@樣一位手下，許勝雄自然可以將執行放心交給對方去做。而這樣的人，在金仁寶集團中并非只有陳一個�！八麄兌甲龅煤�，所以好幾年前我就不做集團下面子公司的董事長了�！痹谠S看來，他沒有退休的問題，集團更沒有接班的問題。
現實中，臺灣IT企業也在上演“大江東去”。就像美國企業已經走過的歷程，最初的創始人文化正在逐漸為職業經理人路線所取代——現在IBM與摩托羅拉的CEO為世人關注，但已經很少有人能脫口而出它們的創始人。再過幾代，也不會再有人想得起來是許勝雄創造并拯救了金仁寶集團。能認識并接受這一點或許是許勝雄余生最大的財富，至少他不會為功名心所累。 |
